宇宙(2/2)
他暗叫完蛋,眼看着狱警越来越近,崔因谋生了偷袭的主意,正当他准备吹灭蜡烛时,顾坏心眼地小声问他:“嘿,你要怎么证明你喜欢我?”
崔因紧靠铁门,从腰间抽出了一个石膏娃娃,烛光扑闪扑闪,从的模样。
“顾,我可不会玩刻刀。”崔因狡黠一笑,吹灭了蜡烛。
现在走廊里仅存一处光明,崔因猫着腰向狱警靠近,把耳朵贴在了墙上,走廊那头,曲离已经开始行动了。
崔因从背后用手肘勒住狱警的脖子,他熟练后退使得狱警重心不稳,蜡烛盘摔在地上发出嘭的一声。崔因靠在墙壁上,找住支撑死死扼住。狱警猛烈挣扎着,指甲抠挖着少年的手臂,抓出一道道血痕。眼看着狱警的挣扎幅度越来越小,崔因竟不由得呼吸急促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动手干这种事情,如果可以,他这辈子只干这么一次。
狱警的腿猛地一蹬,没了动静。
整个监狱瞬间冰冷安静得可怕,微弱的烛光照亮了施尧立宛的脸,她既不是震惊,也不是害怕,她木讷着盯着崔因。
而少年也依靠着墙无法平息呼吸,他恐惧地看着那具尸体,大口喘气把他丢在原地,猛地从腰间拽过那盘钥匙,发现他们竟单独把0863放在一边。正当他满怀希望扯出钥匙插进锁里时,狱警突然诈尸般从身后冒出,一把将他扑倒。
铁棍咚的敲在了他脑袋上,崔因顿时头晕目眩,身体无法支撑住沉重的眩晕感,他靠墙躲避发疯的铁棍,狼狈地鼠窜。
而这时,施尧立宛发现钥匙已经插进了锁里,她立刻起身伸出手去扭动钥匙,看着崔因已经倒地用手臂支撑铁棍的击打时,施尧立宛也不顾手臂撕扯的疼痛,从夹缝里勉强伸出手捏住钥匙。还没来得及转动,铁棍嗖地砸在了她的手上。施尧立宛吃痛惨叫,崔因顶着流血的伤口立刻扯住狱警,他一个后仰,两人纷纷摔在地上扭打起来。
施尧立宛趁这会儿工夫不敢抽手,直接扭转钥匙,一脚踹开了大门。捡起地上未燃尽的蜡烛戳在了狱警的脸上。狱警痛苦地喊叫出声,整个监狱似乎都活了过来。施尧立宛拉起崔因,少年一瘸一拐地把自己的手搭在她身上。前面也是狱警的喊叫声,崔因安慰着说:“没事,前面有曲离在。”
谈话间刀剑乱舞,曲离不砍致命点,踩着狱警的肩头在走廊里厮斗。突然有个狱警高叫起来:“德里德安先生来了!”在场所有狱警都慌乱起来,他们的剑一瞬间凝固在手上,而曲离的瞳孔猛地一缩,只能极力追求脱身,他穿过狱警的人海,从空中飞跃滑出包围,朝着大门方向跑去。
霎那间一阵阴风吹过,仲夏猛地推开门,和曲离撞了个正面。雇佣兵才不在乎畏惧什么权威,握紧弯刀冲了上去。仲夏竖起长剑迎战,两人在门口乒乒乓乓地缠斗,狱警见状不敢上前,只能站在距离曲离七步远的位置观望。
弯刀勾过长剑,曲离使出使出浑身力气朝着仲夏砍去,经历了一天战斗的仲夏已经体力不支,他被打得节节败退,被他的弯刀压得只得屈膝,咬牙切齿地愤吼着。而曲离也来了劲,他突然想起了六年前的那次失败刺杀,仲夏可是只用了两击就把他从台阶上砍翻,给这位年轻的雇佣兵留下了惨痛的阴影。但现在,并不是一雪前耻的好时机,曲离趁他不备,勾住仲夏防御的长剑,从他身上一跃而过。仲夏想追已经来不及,曲离立刻融入黑夜,再也找不到影子。仲夏立刻回头,拖着长剑冲散人群朝里面奔跑。
崔因,还有个崔因,谢伦站在街头一定不是为了曲离而来的。幸好他刚刚还和谢伦交谈了一番,不然就又要酿成大错了。
而崔因转进另一边的走廊,尝试从另一边的小门绕出去。施尧立宛看不清楚前面的路,扶着崔因酿酿跄跄地奔跑着,结果重心不稳摔了一跤。崔因立刻起身拉住她。
他刚刚听到了狱警的喊声,只能祈求曲离能够把那家伙给引开了。
仲夏听见他们的动静,飞快地分析了他们的位置,提剑飞奔过去。
“完蛋了。”施尧立宛翕动鼻翼,略显绝望地回头,她的眼睛透亮,等待宣判似的放弃挣扎。
崔因不敢停留:“怎么了?”
“绵羊的血,我闻到了绵羊的血,仲夏跟上来了。”
崔因沉默了,他抽回搭在她肩上的手,一瘸一拐牵着她的衣袖继续走着。
“我觉得我们跑不出去了,这条走廊还很长。”
“崔因,既然我们都得死了,不如聊聊天怎么样?就来聊聊,你为什么要为我付出这么多呢?”
他们停了下来。
仲夏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施尧立宛伸手摸了摸崔因的脸,却误触到刚刚留下的伤口,她赶紧抽手道歉,但崔因却认真思考起了问题。
“当我从苏戈的店铺里逃出来的时候,你坐在绵羊上,问我需不需要包扎。”
“我说很便宜,只需要二十个铜币。”
“我看不到你的脸,但清楚记得你的眼睛,是被遗忘的深蓝,是……”
“是宇宙的颜色。”
施尧立宛突然笑起来,她搂过他的脖子,朝他的下颚轻轻一吻,不料那个涉世未深的小邮差居然愣住了,他紧张地摸着被亲吻的地方,结结巴巴地想要说出什么话来,如果这里有光的话,他的脸应该是熟透了。
但是,确实有一簇光在他们的前方照亮了——谢伦站在他们的前面,提着一盏蜡烛,面无表情地竖起了他的佩剑。
空气凝固了,两人都震惊不已,刚才的欢笑一瞬间被浇灭,崔因紧张地看着面前一句话都不说的谢伦,条件反射把施尧立宛护在身后,但谢伦只是把蜡烛放下,剑尖指向了他们的中间——他们的身后,拖着长剑赶来的仲夏·德里德安。
谢伦意外严肃地开口对崔因说着,但眼睛一直死死盯着仲夏:“崔因,走廊尽头就是门。只要你走出那道门,你就再也不是我的弟弟,我不会再袒护你任何事,你自由了,你去哪里都随意。”
“谢伦……”
“我只是好言相劝,毕竟,你走进监狱的时候就已经把我彻底抛在脑后了。无论你是故意还是无意,主动还是被动,有没有理由,我都很生气,所以,走吧,崔因先生,我不能给你拖太长时间。”仲夏死死盯着施尧立宛,想要冲过去却被谢伦拦住,这时候的顾里拉杰抛弃了一切温柔的伪装,靠着那把剑为自己的挚爱挡下了所有威胁。
崔因怅然若失地回头,最后还是拉着施尧立宛冲向了走廊黑暗的尽头。
汗水和泪水终于随着剑刃拼刺的响声减弱爆发出来,崔因一刻不敢停留,他拼了命地奔跑,喘着粗气,直到撞开了那扇门。
外面的官兵已经和乞丐们打了起来,崔因一眼就看见了邓圜。
“邓叔!”他慌张跑过去,差点被官兵的长矛刺伤。江免站在街头,躲在阴影里,满面愁容抱着那只绵羊。
邓圜听见声音后回头看见了崔因,赶紧拉开旁边的兄弟,一个飞踢过来打中了少年的腹部,崔因吃痛倒地,邓圜举着打狗棒指着他的鼻梁骨,嘿嘿一笑:“城堡里的那个富贵公子说只要你出来就给你一腿,我们也是他叫来的。”
“谢伦?他怎么可能认识你?”崔因被施尧立宛扶起来,一脸茫然地盯着那个老头子。
“怎么不可能?他这个富贵公子有的是办法找到我们这些蠢老头,好了,官兵我们收拾就行,赶紧给我麻溜滚蛋!”
这时,江免手上的那只绵羊挣脱怀抱跑过来,埋在了施尧立宛的双腿夹缝里。崔因更加茫然地看着江免,然后国王就给他抛过来他信箱上的摇铃,崔因没接稳,差点栽一个跟头。
国王笑笑,在杂乱的拼杀嘶吼声中向崔因说着再见。
“殿下……”崔因环顾四周,店铺里的小贩脱下伪装,拿起熟悉的破碗砸在官兵的脸上,而邓圜喊叫着:“都他妈的快吐口水为我的臭小子送行!”一时间所有的乞丐都往地上啐了一口,再一擡头,江免已经融入到巷子的阴影里,看不见影子。
崔因握紧施尧立宛的手,在混乱的人群里逃窜,朝着更偏远的地方跑去。绵羊听话地跟随着他们前进,摇铃声阵阵悦耳。
施尧立宛擡头,天空星光灿烂,黑云柔和,但看不见月亮,如果有月亮就好了……
崔因冲着她回眸一笑:“我们要去哪里?”
施尧立宛开口即答:
“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