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怨成火(五)(1/2)
陈娴昀看着那些织的小玩意儿还是很心动的。
怎么说呢,很大部分的阿姨啊婶子啊,都觉得颜色一定要鲜艳,才是对的——并且应用在织毛衣啊做衣服啊以及其他等等的方面上——当然,杨女士其实也是这个年纪,但是杨女士只喜欢黑白灰还不会做女红,自然没这个毛病。
简单来说,可能就是那些阿姨啊婶子啊,因为该在认知颜色的年纪,没有什么颜色,恨不得麻袋染一染穿,所以可能完全不懂搭配,突然有了这么多颜色的布料可选,那就,饱和度高就完事儿了。
不过也有可能是那些衣服不丑,就是审美不同罢了……
陈娴昀就记得小时候过年的时候,一般大年初二,回门的日子,她跟妈妈去看姥姥。姥姥和大姨在她十几岁之前从来不给她钱,都是给织毛衣、织毛裤。当然,自己家织毛衣、织毛裤成本那是相当高的:首先要买好的毛线,还要用滚水烫过毛线再晾干,然后耗费大量的时间与人力织出来。陈娴昀是真的很感恩姥姥和大姨,但是她是真的不喜欢那些死亡芭比粉、亮红底配金黄条纹、绿色还有不明马赛克格子的毛衣毛裤。于是陈娴昀都只是去见姥姥和大姨的时候才穿着。
陈娴昀一直以为只有自己家姥姥和大姨才这样,但是大学一年级的时候,还没入冬,有一个室友的大姑寄来了一大包包裹,打开看里面是钩毛线拖鞋。每双拖鞋的底色都是饱和度特别高,亮粉色、明黄色、水红色、光蓝色,而花纹是配色奇怪的花花草草,技术难度和饱和度一样高,让人十分心情复杂。
当时室长倒是穿上了,她说:“总比我外婆给我的睡裙好点吧……”
陈娴昀承认这是真的,因为室长她外婆给她做的睡裙都是红色啊绿色的布料,上面都是大片大片的牡丹,就仿佛是西北片里的被面……也不是丑,但是给十几岁、二十来岁的小姑娘穿,不仅违和,还羞耻。
段夫人就不了。
段夫人这个袋子里装的是织完的几双手套还有小娃娃。
手套都是那种连着四个手指的,配色有点莫兰迪的感觉,像是雾霭的蓝色、熟豆沙的绿色、燕麦没有加工的颜色,而且编织的花纹没有那么繁复,只有在手腕处,悬着织出来的铃兰或者蝴蝶结;而小娃娃,都是小熊、小兔子还有小鸟之类的,颜色没有过分鲜艳,都很真,但是就很像是在做什么哥特动画的模仿一样,这些小娃娃的眼睛,都是不对称的纽扣。
可以想见,段夫人要是织围巾和毛衣外套,也是很贴近现代纺织工业下的厂牌服装。
陈娴昀想,如果她和靳笙再去逛街,可能会去夜市找一找段主任的摊子,照顾一下生意。她仍然是讨厌段主任,但是她觉得段夫人比较需要认同感。而说到认同感,陈娴昀此时此刻倒是不能拒绝段夫人了,她务必挑出来自己喜欢的,但是她不喜欢戴手套,从前天再冷,她也只是把手缩进袖子里。
有选择困难症的陈娴昀选了熊和兔子,因为她没来由的想起了布朗熊和妮可兔,那是她觉得很可爱的两个卡通人物。
“就这两个吧,谢谢您啦!我回去栓起来,可以挂在包包上!”陈娴昀说着拿起这两个,卖萌似的把两个娃娃放在颊边。
“所以现在也很是流行手机上包上挂一串儿吗?”段夫人扒拉扒拉其他的,“你提醒我了,我也可以做成那样的——哎,这场火烧的,大件的都没了,都是这些我现织出来的小玩意儿,你再挑一个吧!两个太少了!”
“没有哦,两个就正好!好事成双!”
段夫人看向陈娴昀,一副“你别这样的”表情:“三个吧,谁叫你念书的时候,看了段主任他这张臭脸三年!就当是我替他赔礼道歉了!对吧,他很讨人厌吧?”
闻言,段主任不说话了,他来回看着陈娴昀和段夫人。
陈娴昀也没说话。
而好热闹的赵见风自然是开始了他的观察,他一脸神秘,拉上了窗帘,好把阳光洒落在淡蓝浅白的耀眼遮挡住,看得更清楚。
一时间仿佛世界失去了介质,声音没法传导,四下俱静。
——然而陈娴昀能听到自己加快的心跳……还有奔流上脸的热血……
陈娴昀很想冷静,但是她还是不冷静,她不受控制地张了张嘴:“是,他真的很严肃——今天看到他穿着背心沙滩裤,我都惊讶坏了——他还是那个恩断义绝的西装门神吗?还是说,上班下班以后他有两幅面孔呢?!”
陈娴昀说到这儿,理智就回来了。
没有再说了,恰到好处地听在这儿了,没有把而后的、更多的实话说出来……
若是和盘托出,那也未免太过伤人。
陈娴昀说道这儿,都已经声音颤抖,要是说出“他在家是个好好先生,但是,为什么会残忍至说一个止于暗恋的少女不要脸呢,怕不是觉得随手关上门而不是用广播破口大骂都是恩爱吧”这种话,且不说她自己要歇斯底里,怕不是听闻如此的段夫人都会觉得是自己给了丈夫太多的生活压力,让他变成了一个怪物,生不如死。
停在这里就好了,停在这里就像是个笑话。
也确实,闻言的赵见风和段夫人都笑了,而陈娴昀说出来也笑了,只不过她不是觉得有趣,而是有些窃喜……就算是无法狠心的羔羊终于自我安慰似的进行了复仇,窃喜与竟无外人知道。
也确实是复仇,而且效果超越预期。
闻言的段主任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倒不是有愤怒,而是一种懊悔。
“可以想见,你们是多恨他。”段夫人笑了。
“唔,绝大多数倒没有吧……”陈娴昀想起一些她听说过但是她真心觉得可能是有斯德哥尔摩的事儿,“毕竟,当初我们那届毕业之后,我们班淘气的第二名,在毕业典礼上还给段主任献上了一束百合花,抱着他痛哭流涕。”
结果这句话还是成了不该说的。
闻言的段夫人呵了一声:“我说那年夏天他这块一点情趣都没有的榆木嘎哒怎么突然送了我一束百合花,原来是借花献佛!”
终于,段主任脸上挂不住了,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嗨!什么借花献佛!不就是拐着玩儿送给你的吗?!我一个老爷们儿要什么花儿呢!”
赵见风估计是怕这两口子吵起来,他还没等段主任说完,就走到陈娴昀身边,摘了一朵花篮里的小白花,别在了自己的耳边。
惹人发笑。
不过倒也没那么违和。
就像,陈娴昀最终也还是拿了段夫人织的一只小鸟那样,或许也是可以看作莎莉鸡的。
毕竟陈娴昀也是想要在高中读满三年的。
曾几何时,陈娴昀真的很想好好读书,尤其是高三,与虽然没多少感情但是有着同窗缘分的各位一同挑灯夜战、披星戴月,不负时光,迎来高考,然后一起毕业旅行,一同去试着夜不归宿……然后最终哪怕调剂也好,去读施舲的大学,然后来一场他乡异地的校园偶遇。就算施舲那个时候有女朋友也没关系。陈娴昀觉得无声的追逐也是追逐。
但是,很遗憾,陈娴昀在学生年代最重要的一年多里,都是在家度过。
一切都是至今未来,或者姗姗迟来迟来。就比如说夜不归宿,读大学的时候陈娴昀真的怂的不行,谁都拉不动她,她生怕做一点出格。以至于第一次熬夜都是上了班之后才有的。
回去的路上,陈娴昀真是看着手里的几个小娃娃出了神儿,连赵见风买的向日葵都没有去看了。
赵见风自然是觉出哪里不对,在等待城市主干道上一个漫长红灯时,看着陈娴昀问:“那个段主任是欺负你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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