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此生意难平（一）（2/2）
对比之下，赵见风是一块滚刀肉，带着皮连着板筋，煮不烂切不碎……而施舲，大概就是一只缩成一团的小刺猬了，因为他太软了，所以不得不想办法把自己包起来。陈娴昀觉得，要是自己，成长在那种环境里也会看起来冷冷的，而那只不过是被满家的破落事磨掉了对生活的热望罢了。
“你是……一直都知道……我和施舲的事儿吗？”陈娴昀鼓起勇气问了这个问题。
李想似乎是苦恼了一下，他用左手肘顶在车窗上支起了自己的头：“也不是我故意的——我从来没有主动去探听同事们的事情。
“但是那是夏天，你入职有两周的事儿，许久不以原来面目示人的施舲来找我喝酒，喝着喝着就哭了，痛哭流涕，他把全部的记忆都推给我……不过这次倒不是把我当一个树洞，当一个负能量垃圾桶。
“只是单纯的感情咨询。
“他说，他或许为了逃避现实创造出赵见风走的这一步不仅可耻还多余，他万万没想到你回来，更没想到赵见风会喜欢上你——这让他和他的过去，又有了关系。”
陈娴昀闻言轻轻笑了：看起来她对于施舲真的是不想要的存在。
但是李想又说：“这让他很痛苦……他发现，他的过去里，也有让他觉得惭愧觉得欢喜觉得舍不得的的东西……他无法容忍赵见风去喜欢你，并且试图让你喜欢上赵见风。他后悔了。因为他发现他比过去还喜欢你。”
真是……“他比过去还喜欢你”……这话仿佛白日星空爆炸，陈娴昀一刹那，大脑一片空白。
陈娴昀忍不住颤抖：“他……他喜欢我？”
“当然……”
“他……我……我又有什么可喜欢的呢……”陈娴昀说着都笑了出来，她觉得脑子里不白了，倒是因为突然的惊吓与没吃早饭的低血糖而眼前发花，她赶紧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我……我不是很好看，我胆子小，我性格不讨喜，我还喜欢他都喜欢的猥琐……他……他怎么可能喜欢我呢？”
李想闻言暗骂了一声。正好，是在火车站附近的一个路口……说来也神奇，这种逼仄的路口里恰巧有一个幼儿园，所以可以说是一大早早高拥堵还没起来就已经堵的水泄不通。李想急脾气之下，就狠狠地拍了车笛。
陈娴昀缩了一下。
但是李想没有退，李想真的很生气：“陈娴昀！你怎么就改不了贬低自己的毛病呢？！你可真是比施舲那个死玩意儿还他妈的有病！”
李想吼完赶紧抽了两口烟，他看着前面的车动了动，就抓紧开车，把车开进了火车站的地下停车场。
但是李想没有开车门。
陈娴昀也不好自己下去，便在昏暗中一同坐着。
过了一会儿，李想冷静下来，他打开了车厢里的灯，找起了自己的身份证。
同时，李想说：“小咸鱼，你知道乖乖女为什么总是爱上坏小子吗？”
陈娴昀她想，她自己也算是乖乖女，可是她就不喜欢坏小子……她无法理解……就摇了摇头。
李想叹气：“因为她们爱上了自己本没有的人生……小咸鱼，你就算是不自信，也可以把故事翻过来从另一个面儿想想啊……施舲喜欢你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他未必比你自信……他对你的喜欢，比你的更难以启齿的。”
这么说，陈娴昀有那么一点点感觉出来。
陈娴昀的家庭背景是施舲会羡慕那种，就像笨拙的陈娴昀当年看在外那么耀眼的施舲一样。
但是，但是……
“但是，他大可不必这样。”
“是啊，他大可不必这样——而你也大可不必那样，不是吗？”
李想说着推开了车门：“走吧，我们上去买票，再去肯德基吃个早餐。”
“来得及吗？”
李想他摸摸自己的燎泡：“小咸鱼，只要人命还在，那么任何事都来得及。真的。”
陈娴昀走出了车子，跟着李想一同上了车站。
一开始没什么，但是当陈娴昀站在车站大厅里，看着阳光洒落的时候，就突然，心里不知是苦还是甜，还好像有点酸。
陈娴昀就在人潮里哭了出来。
然后就在泪水模糊的一刹那，走在前面的李想也回了头，他又回来了，他站在了陈娴昀面前，像之前那样，用自己的手覆住了陈娴昀的双眼。
陈娴昀看到的是无数个她未曾发现的瞬间。
第一个瞬间，那是她印象中初见之前的某一天，施舲半夜时候躲在他被窝里，给她做了生日礼物，但是第二天上学回来却发现东西不见了，而许久未见终于想起来回家的父亲告诫他已经是个大小伙子了不要玩玩具。
第二个瞬间，那是一个雨天，上高中的施舲下了晚自习之后难得看见没人接他，他绕了一个圈，特意去了初中门口，用自己走夜路的手电看过了校门前放的棒，看到陈娴昀考上了他的高中。
第三个瞬间，那是在陈娴昀高考出门以后，她没有看到的那个瞬间，在那时候，上了大学施舲其实有回来过，就在陈娴昀出来考场笑着拥抱了等待她的父母时候，施舲也正在不远处看着她。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陈娴昀觉得自己还是哭出来了，大滴大滴的眼泪真的就仿佛是断了线的大珠小珠一样止不住的坠落而下。
“他怎么都不说呢……？”陈娴昀啜泣着问。
李想很遗憾地说：“因为他也很自卑。”
“他为什么要自卑呢？”陈娴昀追问。
李想想了想说：“或许，爱情就是这样……彼此成就、越来越强的爱情百里挑一。当然，自甘败落、一同萎靡的爱情也很难存在。更多的时候，爱情就是这样，让人生出这种的那种的恐惧，恐惧里自然就有自卑。你觉得他貌美，但是他还觉得自己内心太丑了……”
或许，或许，或许爱情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