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龙仙居（三）（1/2）
快十一月末，一个安静的夜晚，大雪安静地纷飞而至。等到这座城市的人醒来，看见的就是一片白茫。就是不太干净，因为市政总是要撒融雪剂的，故而地上是白与黑，然后混在一起，一地稀烂。
下雪天不冷，但是雪停后会冷，人就懒，所以这天陈娴昀和施舲也就没有去施远帆的家吃饭。等到下午下班的时间，施舲去见客户也没有回来，陈娴昀就在办公室多呆了一会儿。
李想看见她，伸出一个食指摸了摸陈娴昀的手，然后很吃惊：“你去施舲他爸家，竟然很开心！”
“也有点提心吊胆！”陈娴昀耸耸肩。
李想一脸“我理解”的表情，然后他坐在另一边的躺椅上说：“陶梦小时候就提心吊胆的，因为我爸总不在家，她妈又不喜欢她，虽然情景不同，但是很像，到底都是因为不确定什么时候就起了冲突。”
说到这，陈娴昀想起刚才李想是摸了她一下，就知道了她的想法、记忆，那李想、阿鲲、施舲和薛雪的丈夫都一起玩，一群老爷们儿勾肩搭背……
陈娴昀深呼吸两次，问：“李想，那个谁自杀的时候，你没感觉吗？”
李想本来想躺一会儿，但是听到这个问题他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陈娴昀说的是“那个谁”是谁：“董一涵？”
“是吧？我不太记得薛雪的丈夫叫什么。”——其实是根本不知道，毕竟提起他都是薛雪的丈夫……就像很多人在别人提起杰奎琳时都是：哪个杰奎琳？哦，肯尼迪的夫人叫杰奎琳？
都挺讽刺的。
李想“啧”了一声：“其实，他隔三差五就有不想活着的想法冒出来，我当然是注意到了，毕竟，我们几个都勾肩搭背的，我连他们小时候抄过谁作业都知道！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我就已经认识你了！一起去打球人家都以为我们几个有什么那个关系，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其实更担心施舲，施舲年纪小，又讳疾忌医，一般人看都能看出他精神和心理都不太好，何况是我和陶梦，但是他都不去看心理医生；而董一涵每天吃药，定期去见心理医生，天天给自己打气，所以我就没想到他会**自杀。”
“**自杀？”
“对呀，**自杀，他从进保险业开始，就是做接客诉那种业务，就那些胡闹客户一作，他就觉得人间苦，然后就难受，就觉得人生在世没有意义，但是那一阵他就一直很不在意这件事了，就开开心心的。”
“因为他已经下定决心了。”
“对，我知道，我后来吸取了失去他的教训，开始看心理学的东西。真的，要不是你来了，我都想天天专门分出心去跟着施舲。”说完，李想躺下了，噼里啪啦地摁着手机，估计是在问陶梦什么时候下班。
陈娴昀一开始没接话，但是她转念想了想，之前李想也是提到了施舲：“施舲的状况很不好吗？”
李想一开始也没说话，但是等了一会儿，等到陈娴昀都觉得自己是不是问错了什么的时候，李想才又坐起来。
“你小时候看没看过电视剧？”
“什么电视剧？”
“就是有一个角色，她能模仿别人，最终她想变成一个她羡慕的人，想要杀死那个她羡慕的人想成为那个人，原理有点像杜诗琅。”
陈娴昀想不出什么，就只能点点头。
“施舲就想彻底成为另一个人，”李想说着，他从自己的桌子上拿了个橘子，放在陈娴昀面前，“这就是施舲……他只是个橘子，软软的，他狠不下心去杀了另一个橘子，扒下另一个橘子的皮，给自己穿上，于是他想到了一点——扒下自己的皮。”
陈娴昀闻言一愣，看着李想把橘子皮从下到上整张扒下来。陈娴昀指了指那个没有了外皮的橘子，说：“这是赵见风？！”
李想叹气：“我觉得这个比喻不恰当。”
“其实，我一开始觉得赵见风就是一张假的脸。”
“林黛？对吧，她是你见的第一个客户。她说，施舲是偶然看到，就自己上去了。但是事实我一清二楚，他是去支援了理赔调查部门，发现了有人能做假脸，就去了。但是他了解之后，发现这条路行不通。就自己创造了赵见风。”
陈娴昀又拿了一个橘子，放在了李想扒过的橘子旁边：“所以他们俩是独立的存在？！”
“对，甚至赵见风超过了施舲的掌控。”李想说着，尴尬地笑了笑，“赵见风并不服从施舲，因为他觉得，他是一个独立的存在，他没必要负责起施舲的愿望，都是施舲求着他，他才会帮施舲躲着老妈，后来他找到了乐子，才渐渐出现的多了，等到你来了，他就一直出现。”
“我还是个分界点？！”
“是的，”李想叹气，“事实就是赵见风非常喜欢你，因为你，他表示同意愿意彻底取代施舲，但是施舲这边好像就想等一等了。”
“我看着施舲挺好的！”
“也就是你看着，其实他思维很混乱，一开始他俩都是独立的，但是现在就是赵见风不再是独立的，或者是说施舲不再是独立的，施舲每天都面临着被赵见风入侵，赵见风知道施舲的时时刻刻与过去，而施舲却无法把握赵见风。”
李想说完，严肃地看着陈娴昀。
陈娴昀也说不出话，只能把李想扒下来的橘子皮撕碎，然后就也看着李想。
李想笑了出来：“看我干什么？相面？”
陈娴昀特别难以开口：“那就是说，他俩……必须只留一个？”
“那也不是，施舲很纠结，他在求生和放弃之间纠结。我现在就希望，天降一个大礼包，有一个人出事了，最好还是咱们公司的业务员，已经无亲无故了，我和陶梦想办法把赵见风扔进那个身体里。”
陈娴昀非常不好意思的说：“我觉得你在痴人说梦？”
“对，就是想美事……”儿化音还没出来，李想就不说话了，“他来了。”
“谁来了？！”
李想没再说话，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一、二、三。
门开了，进来的是赵见风——说起来，这真的没想到。而且施舲午饭后出去的时候，是穿着一件羔羊绒的短外套，这赵见风回来，穿的是一件呢子长风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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