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4章无尺素（四）（1/2）

秋纹就想说点儿什么。

这进了史府，她着实吃过太多甜的东西。甜的果子，甜的粥饭，甜的汤饮。此前在小厨房从未有过。自进了大爷的书房，与精美的甜食，她一下吃了不少。

若是别人，这番好吃好喝，定觉心满意足，从此恨不能天天锦衣玉食，可偏偏秋纹不是这样的人。

因她觉得，这人生于天地之间，一切都是有定数的。福祸无常，老天都一切都定好了的。以前受过的苦，有朝一日或许能还回来。若是不能，那也会在别的地方弥补。若是太奢侈，命里无福消受，反会引来灾难。

要说秋纹小小年纪，这些个想头从哪儿来的？

无人知晓。

但不外乎她从书本里看出来。仅仅因为看了一些书，思虑的比别人的多，和史府的丫头婆子相比，她就显得不同寻常，甚至出类拔萃起来。

人生酸甜苦辣，不能一味吃甜。她便认真道：“大爷，这是您的好意，我会吃下去的。”

这就是秋纹的圆通，是她会做人之处。

到底大爷是大爷，大爷好心，自己要领他的恩情，不能让他伤了心。不过，这蜜酿着实也太过甘甜，吃在嘴里，再吃什么食物都没味儿了。

这一次秋纹没有回到卧房，就坐在溪墨书案旁旁下首的小凳上，一小口一小口地吃了起来。溪墨很满意，默默地在旁看着她。因觉自己和她当真有缘。每日睁眼，或是深夜入睡，总得她在身边问候，溪墨竟觉得日子说不出的安逸。

可安逸归安逸，他仍旧没忘了自己的使命。剑染已经到了宁北王那里。他滞留江城，不过为了方便给他们递送情报。江城是暴君极为看重的繁华富庶之地，天云国一半的捐税几乎都从江城出去。暴君想保持江城的稳定，一个太守的力量远远不够，而且这里的富贵人家，在政见上也分成了两派。一派不愿同流合污，仍然想着查清先皇驾崩的真相，明里暗里奔走。另一派则顺应时势，为荣华富贵甘愿为暴君鞍前马后地效劳。所以，别瞧着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保不定就有暴君派来的细作，也也有宁北王安插的眼线。

史溪墨知道父亲已经投诚，但这无碍于他心里的志向。暴君登基，掩藏了许多的诡异，和不为人知的秘事。此人用不光彩的手段登上大典，令先皇神秘暴亡。爱国就是忠君，但爱国并不等于要忠诚任何一个在位的皇帝。不利于百姓，不利于社稷的，人人得以驱之。

溪墨在江城滞留日久，越发明白，不日以后，整个江城，不，乃至于整个天云国，都将会迎来一场人人无法避及的血雨腥风。阵痛过后，才能新生。

溪墨装作闲暇，但心里焦灼无比。他在郊外，还暗地招募了一支民间队伍。这些人平时种稼穑打鱼虾，一旦有空，便进入偏僻林子暗里操练。因那山中空旷，周围寂静无人，一连数年，竟是无人知晓。加之溪墨少时就读兵法，如今虽然只是演练，并未上得真正的战场，但他心里，却是运筹帷幄，成竹在胸。

老太太就是当头悄悄儿进来的。老太太年岁大了，拄着拐杖，但诡异地却又不发出一点儿声响。也不是拐杖敲击地面没有声音，而是草庐的各处地上都种了草儿，草皮软绵绵的，不管什么投上去，软塌塌的，听不出什么动静。溪墨书房的地上，铺的并不是地板，而是来自西域的地毯。人走在地毯上，又轻便又舒坦，有什么沉重的，都听不出异样，只除非茶盏掉在地上，才会发出那“哐当”一声响。

老太太很有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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