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钉子（2/2）

上午的阳光打在海城的楼群上，玻璃幕墙折出一片白花花的光。

“你回去之后，告诉沈万豪，说我对他个人没有成见。维拓是做技术的，将来有合作的空间，我不排斥。”

赵成峰的右眼里闪过一丝困惑。

让他传达合作意向？

但他不敢问。

陈默的棋他只看得到眼前这一步，后面三步五步十步，他的脑子不够用。

“滚吧。”

赵成峰从地上爬起来。

腿还是软的，但已经不抖了。

求生的本能给了他力量。

他退到门口，停了一下，想说点什么。

“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赵成峰转身，步履蹒跚地走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陈默靠在椅背上，把那个U盘放进抽屉里锁好。

这个U盘是赵成峰最后的底牌，是他拿来换命的筹码。

里面的录音录像，如果送到检察院，足够让沈万豪把后半辈子都交代在铁窗里。

但陈默不打算现在用。

太早了。

沈万豪只是一条线。顺着这条线往上摸，才能碰到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赵成峰嘴里的“他们”。

而两百万这个数字，是故意开小的。

你越想接近一个人，越不能让他把门关死。

陈默拿起手机，给烛龙发了一条加密消息。

“收到的东西，做三份备份。一份存你那里，一份存离岸服务器，一份物理介质寄到海外。”

发送。

烛龙的回复一秒钟就弹出来了。

“已收到航拍视频的补充分析报告。

天台上第二个人影手持手机的时间长度为四分十二秒。

李铭松手到坠落的时间间隔为一点七秒。中间没有任何肢体接触。”

没有肢体接触。

从法律意义上讲，赵成峰没有推李铭。李铭是自己松的手。

但赵成峰在天台上把沈万豪的威胁视频举到了师父面前。

一个人看着自己的父母妻儿坐在蟒蛇嘴边，被告知要么你死、要么他们死。

杀人不用手。

陈默关掉手机。

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阳光很好。行人走路的影子拖得很长。

师父最后对赵成峰说了一句话。

“替我谢谢沈总。”

陈默的手搭在窗框上，指节在玻璃上敲了两下。

不急。

你们一个一个来。

……

赵成峰走出维拓大楼的时候，海城正午的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他站在台阶上眯了好一会儿眼睛才适应过来。

左眼还是肿的，半张脸像被蛰了的发面团。

他摸了摸口袋。手机还在，钱包还在，内衣夹层空了。

U盘交出去了。

藏了两年的东西，每天晚上摸一摸还在不在，睡觉都贴着胸口。

交出去的那一刻，他想吐也想哭，最后什么都没出来。

空了。但人活了。

赵成峰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万豪资本。”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问多的，打表走了。

赵成峰靠在后座上，把陈默交代的每一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语气、措辞、先后顺序，都得记死了。

沈万豪是什么人？

一个能从你说话的停顿间距里读出信息的人。

说早了、说快了、重音放错了位置，都会被抓住漏洞。

出租车在路口等红灯。

赵成峰从车窗里看到自己的脸映在玻璃上，左边一半肿得变了形，右边一半瘦得颧骨突出来。

他不知道这张脸能撑多久。

但至少今天，还能喘口气。